东河头老轮船码头往北有一座石板平桥，是通往十景塘的必经之路。过桥河北岸往西走约二十米，有一幢老式厅楼，三进院落结构。记忆中，前院已倒塌，中院墙壁破损，三开间房屋的中厅，四柱木结构尚在，而后院的东西厢房比较完整，一位吴姓老人（可能叫吴志明）就住在此屋内，人们习惯叫他八娘舅（应是家中排行老八）。八娘舅算起来也是我的远房亲戚，是我舅舅的舅舅，所以我叫他八舅爹（濮院人称呼“爷”为“爹”）。
01
八舅爹孤身一人，无子女，但性格并不孤僻。他虽然不是医生，却有一手能治疑难杂症的绝技。
附近居民和乡里村民常会求助于他，但老人家为人治病从不收费。不过，患者病愈后常会送些自产的物品给他，以示答谢。时间一长，八舅爹在东河头附近农村便小有名气了。
02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在杭州南星桥火车站工作的舅舅突发脑中风引起半身不遂，在杭州铁路医院住院一个多月未见好转，舅舅想起了八娘舅，便要求出院回老家治疗。
据我所知，八舅爹治病就三大件设备：一把挑痧刀，一截长约十七八公分、宽八公分左右的传动皮带，一端装了个木把（似苍蝇拍），还有一瓶醋（内含草药）。说起这醋，有一段不寻常的故事。
03
解放前，曾有一位土郎中，凭草药游医于江湖谋生，有一次走到濮院时病了，恰恰倒在了八舅爹家门口，八舅爹出门时看到此人发烧而昏迷，便对他进行了土法救治，那土郎中醒来后，就留下来调理，直至病愈。这一奇缘，让两位土郎中相知相交。临别时，土郎中无钱答谢，便用草药加醋配制一瓶特殊药醋相送，从此一别后，他每年都要到访八舅爹，并每次赠与药醋，直至他去世。
我舅舅到了八舅爹家，便吃住在八舅爹家（相当于住院治疗），我去看过几次，目睹了治疗过程：八舅爹先用挑痧刀从病人不能动弹的一侧，从头到脚顺脉络一下一下刺皮肤出血（出来的血是深紫色），半身要刺上千下；然后用皮拍抽打，使皮肤红肿，表面毛孔张开，血也流出更多。最后，将药醋涂满半身，就完成了一次治疗。
04
经过数十次治疗后，流出的血由深紫色慢慢接近正常血色，舅舅的半身从无知觉逐渐变有感知，手脚也开始能自主活动，不打针不吃药，没有现代化的医疗设备，用这种老祖宗留下的土办法，真真切切治好了我舅舅的半身偏瘫（半个世纪过去后的今天，医疗条件和医治水平已今非昔比，但还是很难治愈此病)。为此，杭州铁路医院派了两名医生到濮院，向吴志明老人取经，并邀请老人去杭州铁路医院，但老人只知道此方法能治好许多病，讲不出其中原委（也可能不愿坏了江湖郎中保守秘密的规矩），推说年事己高不愿前往，两位医生只能空手而返。
1968年夏季，学校组织学生去农村劳动（桐乡一中毕业后，*革文**中最后一次参加“双抢”，即抢收早稻、抢种晚稻），在校就读的几年里，每年都要去农村参加两次劳动，尤其是暑期要去一个月，各种农活都干，割稻子、打稻子、施猪羊肥、插秧、耘田等，所以，下田干农活早已习惯，至少已练就老农民的七八成功力。
没有想到，割了两天稻子后，一觉醒来，发觉右腿整条腿都肿胀起来，小腿比正常大腿还粗，还隐隐作痛（大概平时很少这样长时间干活，突然整天弯腰割稻，导致血脉受阻的关系），便赶紧去桐乡一院找医生，但医生对此症状毫无办法。我只能茫然地回到了学校。怎么办？忽然想起八舅爹能治好我舅的半身瘫痪，可否找他一试？随即我返回濮院老家。
05
八舅爹察看了我右腿的情况，只告诉我治疗时有点痛，要熬住。
因为我看到过整个治疗过程，所以早有心理准备，只要能治好，忍住痛换回痊愈是必须的代价。
挑痧刀从腰部开始放血，从上到下，从外侧到内侧，关节处环形挑刺，直至五个脚趾尖，这是最痛的五刺，好几百下，刺深度把握得很恰当，每刺一下便流出一滴深紫色血。接下来，便用皮拍从上到下抽打一遍，皮肤被打得发红、发热，趁毛孔扩张时，整条腿涂上了药醋。完成一次治疗后，八舅爹特意叮嘱：今天这条腿不能洗。难闻的药醋味保留了一天才洗，因隔天治一次，故第二天休息时，已明显感到肿胀在消退。第三天再去治，刺出的血己由深紫变成紫红色。第五天再去时，刺出的血己成淡淡的红色，好似血中含一些水。八舅爹看到这血的颜色，很有把握地说：好了，不用再来了。
06
1970年，我支边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1976年返城后，八舅爹已去世，再也没有见到过他老人家。
而我当年发生的右腿肿胀病症，经过八舅爹的治愈，至今快五十年了，尚未复发过。这真是奇迹啊！
从中可见，我们的老祖宗几千年来积累下来的治病经验，实是中医瑰宝。
民间高人八舅爹的医术、医德，至今让我无法忘怀。
（文/白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