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校门口,我对护士长说。 要不咱们回去吧,我想睡个好觉。 讲道理,你出都出来了,还回头? 好吧,我们向右。
穿过晚修放学时还热闹的校门,一片正在开发的住宅区立在街旁,房子的主体已经建好了,但只有水泥墙和漆黑的门洞在望着我们,原本出来通宵的激动情绪受此也安静下来 ,护士长没说话,我在慢慢数着门洞,这是我的习惯,如果没事情做的时候,就数数周围的东西。
到了爱尚,那个因长时间昼夜颠倒而更年期提前的女网管坐在吧台,电脑上有个对话窗口,隐约看到几句对话:一个男的问她,什么时候出来玩玩。女网管看到我们有点愠怒,说未成年的不能上网,我们扫视网吧一圈,似乎真的没有未成年人,也没有孔乙己欠着网费,便怏怏不乐准备走,但我内心是快乐的,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然而在走出网吧大门的前一秒,那个女网管似乎是聊妥了什么事情,又叫回我们,冷冷扔出写有两个号码的纸条,接过我们的钱,便又转向电脑屏幕。我们如同接圣旨般接过纸条,女网管隔夜的粉在屏幕面前显得脸更加苍白。
既然上了网,那便要好好玩玩,护士长习惯性打开了毒奶粉,他不是中国最大的奶粉代购商,那是一个横版格斗游戏,而护士长当时正深深痴迷于这个游戏,不能自拔。护士长自然本命不是叫护士长,只不过在输入法的不断会错意后,护士长便成了他的外号,不过护士长的老妈的确还真是护士长,这也是后话。
当年,护士长虽然不好学,但也还算守纪。直到第一次被我们带去上网后,他的人生轨迹之中便又多了一个娱乐项目:上网。那个爬上两层楼,然后再慢慢踱步进去的门帘后面,是一个让护士长深深痴迷的虚拟世界,在现实中叫爱尚网吧。

那时候网络小说还未被当成精神食粮大规模引入,从教室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总会有人在课间翻出一本报纸,聊着游戏,聊着谁谁谁多么牛。下课旁听听到热血沸腾的人,又偷偷在课本下面铺开,像作弊一样,等着老师提问别人或是埋头板书,便瞄上一眼。
高压之下的班级,依然还有打盹的人。自恃初进班里成绩尚可,觉得自己偶尔瞄几眼并不会影响学习。但事实证明,在高一结束分班后,我的确分到了全校闯祸最多、体育成绩最好以及文化分最低的班级。
那晚我到底有没有打开游戏,已经不重要了。那晚我突然感觉烦闷,网吧里的烟熏味刺激着神经,一种无所事事的颓废感浇头而来,也就是在那一天,我突然读懂了满腔抱负被自己一点点撕碎的难过,我决定明天开始好好学习。
然后我就被抓了,在那节还没开始一半的早读课上。
昏昏欲睡的我和护士长麻木地站在办公室里,除了狡辩我们没有上网以外,我们的话显得苍白无力,隔壁班凶巴巴的班主任突然扔过来两个黑麦面包,一边笃定我们通宵上网,一边说,我大学那会通宵下副本的时候,你们还没有QQ呢,吃了吧。
嚼着发涩的面包,我算了算下刚毕业的他到底玩什么游戏比较厉害,欲言又止。
好渴,有水吗。
当天,护士长就被他爸妈带回家,我因为数学成绩滑坡刚被请过家长,反而得以幸免。我一直有个疑问,完美无缺的上网计划究竟出了漏洞,通宵结束后昏昏沉沉补了三天觉,朋友揭晓谜底:语文老师兼后勤处处长去查房,一直坐到熄灯,我们都没有回来。
后来,一切都很明了,我和护士长一边打算着在众目睽睽之中发奋图强,一边准备在*旗国**下发表一番演讲,声讨自己过去所做的行为,为了让自己能在*旗国**下讲话显得生动感人点,*草我**拟了三份演讲稿。如果不感人,以那个隔壁班班主任的说法,我们得开除学籍。
在最为焦急和惶恐的等待中,我和护士长的友谊水涨船高,共患难显然是最强大的友谊推进器,虽然我们没有成为战友,但那时候坚信对方不会开口泄漏秘密,一口咬定我们是在网吧旁边的广场呆了一宿。后来有一次真的大半夜溜达到那个广场才发现,不说呆一宿,广场上的风只要五分钟就能让人感冒。
大不了回家种田,面朝太阳播种下第一粒种子,在芥麦和黄瓜的清香之中穿过岁月和山川,不用看老师脸色行事,多爽!
等了一个星期,语文课上还依然正常。
等了一个月,高二小高考,依然还是没有人突然给我一个处分。
等到毕业,还是没有人给我处分,我有点怀疑那个咋咋呼呼说要开除我的语文老师到底怎么了,难道这么健忘。
毕业后有一天,朋友的升学宴,朋友介绍别人和我认识,,那人突然提说,你就是XXX? 那个晕晕乎乎的中午,酒精似乎让人有些反应迟钝,无法消化很多事情。那个最讨厌我的语文老师,曾经力排众议撤销了我的处分,也曾在高三讲高考作文的时候,突然提起高一某个学生的作文,还曾让他颇为欣赏。
后来,有个哥们他家在那群漆黑的门洞中买了房子,从第一层往上数第五个。爱尚出来,向左走不远就要走楼梯到五楼,去他家睡觉,我们这一群人似乎都睡过他家,就连最初拍微电影,也是在他家最先开机。然而,当我从五楼无声间的窗户望向窗外的时候,我始终想起当初的那句话,天堂向左,爱尚向右。那句话出自一本叫《天堂向左 深圳向右》的书,属于高一上课时偷看的闲书之一,当时对故事情节没什么印象,只是对这个标题尤为倾心。
既然我们还在好好活着,就不要想着等死的日子,天堂再好,也不如人间快活。
天堂向左,我们向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