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和快递包装对环境的影响与日俱增。对于商业领域过度包装、消费者拆开即弃的习惯，人们也开始寻求解决出路。
欧洲各国既是制定各项环境法规的先行者，也是各种自然资源的巨大消费地区。 如今欧盟制定针对包装的新规则，2022年底出台了 《包装和包装废弃物条例》 。
随着对塑料的*制抵**，纸质包装成为新宠。据环境纸张网络和欧洲森林保护组织FERN发布的报告《Unwrapping A Disaster》称， 如今欧盟居民丢弃的包装垃圾，纸质包装占到每人每年整整多出10公斤 。
▲欧盟现在一半的纸张被用于包装。2009-2020年间，纸制品也成为主要包装废料。 图片来源：Statistics Explained
网络购物的增长导致欧洲各地的对纸张和瓦楞纸箱的需求暴增，1991至2018年期间，欧洲在纸和瓦楞纸的产量上增加了42.1%。2020年，欧盟从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分别进口了700万和340万吨的造纸木材。
如今欧盟地区的纸浆和造纸厂也如雨后春笋。2021年，欧洲有超过886家纸浆和造纸厂。欧洲是世界上第二大纸浆和纸张生产国，仅次于产量正在下降的北美。进口市场纸浆的则来自巴西、乌拉圭和智利。
▲茂盛的森林有针叶树和落叶树以及树冠下的植被。图片来源：Jamo Images/Shutterstock
纸浆产业导致的绿色沙漠
人们的生活越富裕，似乎对于纸张的使用量就会越大，从而导致造纸需求的飙升。由于利润可观，世界各地的政府似乎都愿意推动纸浆行业的投资和发展。政府资助研究开发、给予税收激励、主动规划林地等等方式，推动大规模纸浆、造纸产业链的各项环节的发展。
纸浆和造纸业所推崇的单一树种林场出发点是经济效益，提高林木的产量。由于生物多样性的缺失，且耗水严重，实为绿色沙漠。 在世界许多地方，人们对自然物种共存的茂盛森林已经记忆渐失。
这种单种速生的森林管理源自18世纪普鲁士的林业模式，旨在使单一物种的产量最大化。这种所谓“科学林业”模式的特点是统一性、整齐性、最小的多样性和易于量化。如今这种森林管理模式在德国、丹麦、瑞典和芬兰仍有市场。
在欧洲的另一个单一树种种植的国家是葡萄牙。葡萄牙是欧洲最大的桉树浆生产国。葡萄牙桉树林地占葡萄牙森林面积的四分之一。但桉树上的桉树油具有易燃性。2017年葡萄牙林场大火总共烧毁了50万公顷的土地，造成120人死亡。
▲葡萄牙的桉树种植 摄影：Fernando Amaral
葡萄牙在非洲殖民时代，曾在安哥拉和莫桑比克大量种植桉树。1970年代，非洲国家争取到民族独立，葡萄牙开展在本国推广桉树种植，如今已是世界上桉树种植面积最大的国家。
虽然这些单一树种的种植园生态效益为负数，但由于是树木，各容易被贴上绿色标签，行业“洗绿”现象常有。
北欧国家的森林危机
芬兰是世人皆知的“森林国家”，森林是其经济和文化的组成部分，林业也是国家支柱产业。然而随着芬兰林业造成的生态损害不断被公之于世，公众的态度正在发生变化。
根据芬兰自然资源研究所的最新数据显示： 2021年，纸产品是芬兰林业最重要的出口产品，占总出口价值的47%。 分析表明，仅在2020年，芬兰就有 2万公顷 物种丰富的森林被砍伐或在砍伐计划之内。
▲芬兰北部积雪覆盖的森林 图片来源 ArtBBNV/Shutterstock
绿色和平组织芬兰分部对芬兰林业巨头芬林芬宝（Metsä）集团的供应链进行了分析，揭露其对芬兰的原生森林构成了威胁。绿色和平组织称， 最终来自这些森林的木材有可能最终成为欧盟超市货架上的包装或邮局的包裹。
直到1970年代，芬兰政府还要求森林所有者必须清伐和重新种植。在清伐技术根深蒂固，多样化的森林被单一作物取代的同时，起到固碳作用的泥炭地也被用来造林。
绿色和平组织指出：“长期以来，芬兰森林产业及其利益集团在芬兰社会地位较高，但他们在此问题上已经失去了霸权。*意民**调查显示， 芬兰民众对森林保护的支持率非常高，已成该国最热门的政治议题之一，特别是它与芬兰的气候目标如此相关 。”
芬兰的邻国瑞典在纸浆和造纸业上也享有全球市场领军地位。瑞典的爱适瑞（Essity）公司总部位于斯德哥尔摩，是欧洲第一、世界第二大的消费类纸巾供应商，旗下知名品牌众多。
2017年，绿色和平组织发布一份报告，显示该公司与瑞典的“关键森林景观的持续破坏有直接关系，并对1300多个红色名录中的物种产生了重大负面影响”。
此外，瑞典境内萨米原住民的传统土地和生计正因爱适瑞公司对这些原生森林的砍伐而受到损害。环境纸张网络和FERN的报告称，即便五年之后的今日，瑞典的纸浆和造纸业对森林的破坏一如既往。
▲2022年10月，环境组织抗议芬兰北部凯米的新造纸厂的施工，指责该行业正在引起气候和生物多样性危机
瑞典的业界自然不会坐视欧盟新规的限制。他们积极在欧盟权力之地游说反对对其的任何限制，试图说服欧盟决策者其林业模式是可持续的。最近《开放民主》刊物上发表的文章提供了北欧森林部门游说欧盟一个证据。例如，2021年瑞典纸浆、造纸和木材加工行业的贸易组织警告欧盟国际伙伴关系委员会专员Jutta Urpilainan称，过多的森林保护可能 “助长保护主义、反欧盟合作和民族主义的声音。”
▲被砍伐的瑞典森林。图片来源：Lasse Johansson, Shutterstock
瑞典的林业部门和芬兰一样，长期以来一直受益于国内的重大政治影响，并试图在欧盟内复制这种影响。林业在国家生活中的特殊地位，体现在许多方面。以它所获得的巨额能源退税为例。瑞典工业消耗的所有能源中约有一半用于造纸和纸浆厂，而纸浆和造纸业在瑞典获得电力退税最多的公司中占据了前四位。
瑞典森林保护组织的Lina Burnelius说：“如今用于破坏气候的公司的电力退税的资金，比投入瑞典的气候预算还要多。此外，造纸和纸浆行业不支付碳税，也不需要为其每年排放的多达百万吨二氧化碳购买排放配额。”
▲位于瑞典Timrå的Östrand纸浆厂。图片来源：Roland Magnusson, Shutterstock
解决之道是限制一次性包装
纸浆和纸张行业的业绩来自消费者继续过着浪费的生活，他们自然希望过度包装的时代持续下去。例如，由麦当劳赞助的一项研究认为一次性包装几乎是无害的，可重复使用的系统实际上对气候更不利。对于商业模式基于一次性包装的公司而言，该结论不足为奇。另一项由欧洲纸包装联盟赞助的研究也认为一次性纸包装比重复使用好。这些行业游说也一直在努力去影响政策制定者。
其实，林业也在考虑与时俱进去转型，将纸浆厂发展成生物炼制厂。 他们对现有基础设施的掌握使他们在满足塑料、化学品等产品的市场需求竞争中占据优势。
真正的绿色转型将看到该行业向高价值、低数量的森林产品多样化发展，并远离低价值、高数量、寿命短的产品。 这些行业的方向将取决于各国和国际政策，尤其是关于能源和气候的政策。
为了遏制欧盟的包装废物不断增加的趋势，欧盟在2022年11月公布了 《包装和包装废弃物条例》 。它规定了减少整体包装废物的目标，并对过度包装进行了限制，同时为消费者提供可重复使用的包装选择和清晰的标签，以支持正确有效的回收工作。
但是包装和商品行业中的一些声音却倡导用一次性纸质包装来替代塑料包装。《包装和包装废弃物条例》也要求塑料包装必须含有最低限度的回收成分，而对纸张回收成分却是空白，这就可能促使企业转向纸质包装。
一次性纸质包装使用量的最新暴增主要来自于电子商务和快餐业，这两个行业的消费者多为个人，无法控制到包装行业前端行为，却要承担处理包装的责任。解决这些行业的问题需要系统性的变革。但电子商务和快餐容器的再利用目标是欧盟条例中所有再利用目标中最不起眼的，其要求到2030年，电子商务和酒店、餐馆、餐饮业产品的再利用目标为仅为10%。
▲芬兰被砍的树木。图片来源：Forest Defenders Alliance
其实出路并非难寻，不应只关注回收率和回收内容，而是减少不必要的包装，无论是什么包装材质。重视并投资建设长期可行的包装再利用系统，拥抱真正的循环经济，由此才能减少包装对自然环境和社区的长期影响。
作者简介
温波
曾任美国国家地理学会空气与水保护基金项目主任，
美国Global Greengrants Fund中国协调人，PEW海洋保护学者
作者：温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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